MMDE的深夜时分–美国短片



“……没事啦,你已经下飞机了不是吗?不用担心。我的老哥,放轻松。我还有一会儿,车钥匙在朋友那里,等会儿他就过来还,我就——”

干。

Mastermind断了通话,心里把自己的表弟臭骂了一通。

也难怪,这是在美国。他表弟去年拿到了绿卡。美国人——但这不是他将自家大清早爬起来搭飞机横渡大西洋落地了还没地方落脚,以至于流落在纽约深夜街头的表哥弃之不顾的理由。

ArcTracer真的很美国。

Mastermind没带什么行李,他的东西大多都在表弟家。筹备了快一年,差点把家都搬到大西洋对岸,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带一个好脑子,准备在这里为期两年的工作。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有点小问题——上周那个隔着电话线信誓旦旦地说“妥了”的人到底是不是他表弟啊?

一瞅手机,要没电了。祸不单行,头疼。不过幸好他才在清晨的大西洋东海岸起床,现在在纽约深夜空旷的街头,一点也不困。

美国人都没夜生活的吗?

他走到车站,看起来多半不会有车来。正在心里把表弟暴揍的时候,他看到街对面拐出来一个男人。男人走过街灯,盯着手机,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Mastermind看得出来他打理得很敷衍,像是被闹钟闹醒,一看时间便一个鱼挺弹起来慌张出门的样子。可他走得不紧不慢,两撮头发翘在头顶,头发大概是齐肩了,便在后脑勺扎了个小辫子。男人想从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刚摸出来,回过神来一看就立刻收了回去,他看得出男人是下意识的,动作不连贯。那是一支烟。

Mastermind看着男人纤细的小腿在衣摆下若隐若现,穿着黑白条纹的短筒袜和球鞋。祸福相依。他咬了咬舌尖,男人街边进了一间小酒馆。他在心里默数了十秒,穿过马路跟了上去。

美国人怕是真没什么夜生活。Mastermind想象着各种丧尸片里的情景,说不准现在的纽约就是一座丧尸潜行的死城,只不过尸群还没有扩散到这里来……酒馆里只有寥寥数人,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酒馆的音响没开,除了吧台的其他所有椅子都倒扣在红实木桌上,桌面反射着酒馆内昏黄的灯光。他一眼就看到那个男人了,他正从吧台离开,自行放下了一把椅子在中间坐下,手机放到桌上。Mastermind没慌,假装径直去了洗手间,出来用纸擦着手上的水珠,然后纸团扔进垃圾桶。他走到吧台,侍者问他需要什么,他扫了几眼酒水单,随后推开,转而指着那个男人悄悄问道:“他点的什么?”

“可乐。”

喔。

“我跟他一样。”说完便转身走向男人的位置。

等他走得很近了,男人才发现他是冲着他来的,不禁警惕起来。他盯着他落座,像是老友会面,放下椅子坐下就开始聊天打趣。Mastermind觉得他困惑又警惕的样子还挺可爱。

“嘿。”

“……你也嘿。”男人把手机拿在手里。Mastermind觉得哪里不太对。

“其他位置太无聊了,来你这里寻点开心。”

男人咧嘴笑了一下,两边手肘自然地放在扶手上,手里吊着还亮着屏幕的手机。他依然保持着警惕。

“行啊。”

“非常感谢。”

“随你。”

Mastermind落座了。他环视周围,没看到禁烟标志,便问了:“有烟吗?”

男人正在用手指心不在焉地划过桌面,像是在检查并不存在的灰尘。“有啊。女人烟,抽吗?”

“喔。”

“我只有这个。”男人说着就往衣袋里摸,夹出来的时候又说,“是别人给我的。”

怎么会拒绝你呢,亲爱的。

“谢了。”Mastermind接了过来,又借了个火。他微微欠身,用手护着那一撮火苗,像是在掩护他们之间一个小小的秘密。他闻到男人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水果糖的味道。应该是橘子味。

他深吸一口,吐出烟雾,隔着烟雾他看到男人也在看着他。最后是对方收回了视线转而看着下面。

哎,女人烟就是不行,空长得好看了。

Mastermind寻思着刚才的对话,突然说:“你这破锣嗓子还把我吓了一跳呢。”

男人抬起头。

“我还以为你声音……还不错。”

“跟你一样?”男人摆摆手,一副“得了吧”的样子。

“破锣嗓子……嘁。”男人歪了歪头,手掌撑着脸颊,“公鸭嗓。没听过吗,嘎嘎?”

Mastermind夹到嘴边的烟又支开了,这回轮到他笑了。他不着痕迹地盯着对方裸露在外的肌肤看。从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脸部轮廓,再移到耳垂,顺着颈侧往下到锁骨,再到纤细的手指,指甲参差不齐的,大概是有啃指甲的坏习惯。

侍者无声地将可乐端了上来,小声说了句慢用便欠身退下。

男人抬眼瞥了瞥Mastermind的可乐,没说什么,继续心不在焉地划拉着手机屏幕,一会儿便锁了屏。看起来是没什么人能凑巧把他救走,于是他只好被他困在这里——搭讪?

男人又在隔着薄薄的烟雾看他了,他也不躲,借此光明正大地盯他的脸。

还是男人先收回了视线。他扭头抹了一把下巴,嘴唇翕动着,应该是无声地说了什么。

Mastermind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哪里不太对了。

他将烟灰掸进烟灰缸里,夹着半长的女人烟,夹烟的那只手垂在扶手上。“你不是美国人。”

“你也不是。”

“我刚下飞机。从伦敦。”

“难怪。”

“你也难怪。”

Mastermind考虑着要不要再抽一口,但还是与男人聊天的心思占了上风。他问了:“我有口音吗?”

“还好。我觉得没什么。”男人倒是觉得很没所谓,“总之比起我的……”男人盯了几秒他指间的香烟,随即又像克制住什么似的,作罢了。

Mastermind捕获了那个微妙眼神,试着鼓励道:“你不介意的话——?”

男人摇摇头:“算了。我戒烟。”

“喔……才开始?”

“……难受死了。”男人在桌子下伸直了腿,刚好伸到Mastermind的脚间,他稍微动一下就能蹭到他的裤脚。如果他这么做了,那么这一切就会不太一样了。

男人马上收了回去,改成双腿交叠的姿势。不过没用,他还是只要动一下就会蹭到他。

男人眨了眨眼,用手撑着下巴,手掌捂住嘴,手指敲了几下脸颊。他正盯着烟灰缸。

“忍一下就好了,刚开始都这样。如果你真的下决心要戒的话……”

他话音未落,男人就抬起身凑过来,橘子的味道扫过他的鼻尖。男人夺过了他手里的烟,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猛吸一口,掸了烟灰才递回去。他呼出烟雾,轻轻咳了两下。他在笑。有点得意又有点不知所措,眼底有光,他就像偷袭成功的猫。或者是雀。有什么区别呢?这个男人就是那种会在他心尖上作妖的存在。撩。

“法国人?”*

Mastermind当然不会嫌弃,轻描淡写地接着抽剩下的。

男人撇撇嘴:“差一点。”他喝起了可乐,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着,看得Mastermind心惊胆战,连忙将烟抽完摁灭在烟灰缸里平复心情——确实是心惊胆战,这个男人真的太戳他了。更何况对方直到现在都没泼他可乐,反而将其一饮而尽,他的腿还是在桌下交叠着,鞋尖挨着他的裤腿。如果他能稍微蹭他一下,至少能让他感觉到他在蹭,而且是有意的,那今晚的纽约绝对会是最棒的纽约。

他说不准还会感谢他那混账表弟把车钥匙借给了狐朋狗友,让他流落街头呢。

“你有喜欢的人吗?”男人放下可乐罐就问,好像他刚才在痛饮伏特加似的,怎么一副喝可乐也会醉的样子?

“我不确定。真的。”

“那就是有咯。”男人抱着胳膊,手肘支撑在桌上,一下子与他拉近了距离,但还是保持着陌生人的生分。

“反正现在不是没有。”

“你就是这么搭讪她的?”

“首先,纠正一下,是‘他’。”

“噢,好吧。谁在乎……”男人说最后一句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像是嘀咕给自己听的。

他把眼睛支向别处,让自己不再看着Mastermind。他放下了腿,鞋底在地面摩擦着发出一声尖锐短暂的响声。

“我们该结账了吗?”Mastermind特意把重音放在了“我们”上。男人已经起身了。

“我想是的,英国人。”

Mastermind简直要欢呼。如果他的表弟在这里,他要开香槟庆祝也不奇怪。

猫和雀在他的心上开起了派对,彩带乱飞,像是中了大奖。

“我是Esper。西班牙人。现在我们该自我介绍了?”

“一定要好好介绍一下。”Mastermind盯着他纤细的脚腕和黑白条纹的短筒袜,咬了一下舌尖,起身。

*DE拿烟的方式是法国式的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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