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MDE]绑架(下)


※星际穿越AU





5.「悖论」

DE把给MM补发生日邮件写上了日程。他接受了例行的身体检查,只有轻微的视力减退,然而他却一直嚷嚷着自己不能适应地球的重力,必须让他每天多睡点懒觉适应一下,然而除了MM没人理他。

EE接任了墨菲的职务。DE离开的这四年NASA少了不少人,询问后才知道这些人都没有他的好运气,进入后那个虫洞后都失踪了。

DE觉得这太莽撞了。连他都觉得莽撞。在他没有回来或者确认失踪之前就送其他人再进去。MM说过谁都不知道那个虫洞的容积。

他每晚都住在MM的宿舍里。他自己的早就打扫干净了,但MM的床总感觉睡着比较舒服。他又开始随身带薄荷糖,EE甚至开始说,只要空气里有薄荷糖的味道,DE肯定就在附近了。

MM依然很忙,他就没见过他闲过,相比以前不同的是,他忙的时候脚可以沾地了。例行会议结束后他们一起吃了午饭,MM还有点感慨地说:“大概是考虑到我要成为老人家了吧。”

“是大叔。”DE说着,含着薄荷糖灌了一口凉水,凉到胃里。

会议内容是关于虫洞的事。由DE提出,内容是MM写的,出于前者的个人意愿还委婉地嘲讽了一下EE带领的NASA团队居然四年都毫无进展。是该说他过于谨慎,还是该说他就是一块华夫饼呢。有时候只有冒险精神才能触发那一万分之一,可惜华夫饼好像并不懂这个道理。唯一的进展是空间站建成,并可以供小部分人类在上面生活,但资源极度有限。人类的命运仍岌岌可危。

“如果那个虫洞是人工的,有人把它放在那里,当然也能把它拿走。”DE说,“但它没有消失。我们还应该再进去。”

“那谁能保证那个虫洞不会塌缩?”EE问。

简直废话。我进去两次了都没塌。“那你是不是要等我们灭绝了再考虑这么多问题?”

“不。依你说,那个虫洞是未来人类给我们的。这本来就是个悖论。过去不能更改。”

“如果未来的那些家伙,也是利用过虫洞的呢?”MM发言。每次会议都让他觉得是在吵架,尤其是DE也参与的时候。他应该让他在宿舍睡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护夫心切在里面,反正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是个更大的悖论,大环套小环而已。“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是吗?”他自知话收不回来,末了还加上了限制条件,“总之,DE不能再进去了。”

“喂……?”

MM朝他使眼色,示意闭嘴。

——噢,完了,被抓到机会要被留在地面了。先驱者啊。

会议不欢而散。

晚间,DE回了一趟自己宿舍,想象自己是土星,头顶有个虫洞,虫洞整天盯着满是沙尘暴的地球,想着想着就有点不爽起来。从来都以智慧与知识为傲的人类,却要被其他的什么东西盯着。如果他们的猜测正确,那么人类的未来就相当于被绑架了。未来人类。

他们不去碰虫洞,它就一直在那里,找不到新的家园,它就不消失。眼下只有那一条路,进入虫洞,随便到什么地方,找到一个星球,合适,发坐标,殖民。

人类永远都是哥伦布。对于人类来说,根本没有他们的家园,只有殖民地。

他把嘴里薄荷糖吐进垃圾桶,实在不合口味,太甜。他从口袋里掏出今天从MM那里拿的——他回到NASA当晚在MM身下看到的,听说是配给给研究人员头脑风暴时醒神用。他用开飞船也费脑说服了自己(虽然大部分时间交给人工智能),剥开铝箔纸把糖送进了嘴里。十分醒神,脑袋里好像塞了一把冰块。他有点发抖。

他启动电脑开始给MM写生日邮件,祝他即将迈过30岁的门槛步入中年人的世界,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退休养老指日可待,当然前提是他们已经搬家到新星球上。

发完邮件后他溜去了MM的宿舍。对方在床上看书,他钻进被窝跟他聊起白天的会议。

“还会进虫洞的,不管是谁。”MM盯着书说,临睡前亲吻了他的唇角。

他在要睡着的时候问起生日邮件的事。

“……你发的什么东西啊!”MM隔着被子打了他一拳。


6.「未来」

DE没想到的是,和MM真正共事的时间并没有很久。他开始后悔进NASA的时候为什么还在想着离婚,而刻意跟对方疏远。用MM的话说,我还没有受够你呢。

他还没受够这样的日子。不用打扫NASA,更不用打扫NASA的屋顶,还能每天见到MM的日子。

休养期间他才开始觉得MM是可以很有趣。比如前一秒还是正儿八经的科研人员的臭脸,下一秒就绷不出架子,笑着说知识就是力量,然后用手里的书在他的脑袋敲上一记;比如赖床的早晨,尤其是恰逢他有会要开的早晨,他都收拾好准备开门出去了,DE以为自己留不住他,凄凉地蒙住头继续睡,他却突然折回来掀开被子钻进来,他们笑成一团,没心没肺,在事后的下午MM才会回EE的电话,很不走心的为缺席道歉,就这样浪费了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一天。在比如,DE喜欢把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于是也经常这么做,如果对方刚好有书在手,那他就要感受一下知识的力量了。

他太享受这样的日子了,以至于忘记他们身处末日。粮食供给越来越少,人类活动的区域一缩再缩。除了虫洞别无他法。

最终MM再次成了先驱者,开的是他自己设计的飞船,事前甚至没做什么检查,好像继DE之后成为新的虫洞探索者,比冒着遭遇沙尘暴的风险溜去看一场棒球赛要容易得多。

分别那天MM没在早上要出门的时候折回来跟他没心没肺。他从前一天就觉得很困,怎么都睡不够,所以MM离开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什么比一觉醒来发现丈夫不但不在身边,而且不在地球更让人无所适从了。

这次是他差点把EE打一顿,当时是谁拦着他他也不关心了,反正是被拦着了。该死的华夫饼。

他从虫洞里出来不到半年,MM就接他之后上去了。华夫饼的冒险精神真是来得莫名其妙。他暂时接任了MM职务。MM替他上太空,他替MM当工程师,生活有时是个圈。虽然是个挂名的,真的要他做的事情并没有很多。根本没有工程要他负责。他先前还为自己不能胜任想找个借口推掉,现在他怀疑是MM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这之前把一切都办妥了。

他想象不出来当初他离开的四年里MM是怎么度过的。或许对方当时无暇顾及其他事,反正他已经在对方离开的一个小时内开始想他了,于是他立刻和他视频,趁着相对论还没有作怪把他骂了一顿。

“你能把我抓回去,随你处置。你能吗?”

气得他掐了视频,几分钟后又有点后悔,想接回来又有点晚了。可能存在的信号干扰还是不要了,而且MM又没对飞船做检查。

他想试着让自己忙起来,有事可做,可他在休养期,他的要做的就只是休养。他还没有受够有MM在的日子,就要开始忍受MM不在的日子了。

夜晚来得很快,他感觉自己已经熬过了一个世纪,睡觉或许会让时间过得更快,但他睡不着。一回到他们的宿舍就心情微妙,今早上还在这里的丈夫,晚上人就在地球之外了。房间里满是他们生活的痕迹,床上的压痕,缠得像面包的被子,枕头的气味,牙刷说不定都还是湿的。于是他跟MM连了视频。

他看出对MM来说上次视频是几个小时前的事。他问起任务细节,他都说了。

“危险吗?”

“嘿,你当初走的时候我可没这么多话。”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骂我。”

“没有完全没有风险的事。”MM绕开他的话,挠挠眉角,视线落到了别处,“跟你结婚不也是这样。”

“你要是让我等太久,我就申请丧偶,恢复自由身。”

“想都别想。”

“然后再跟别人结婚。”

“别自说自话了。”

“不是工程师,也不是宇航员的。”

MM在叫他的名字。

“也不跟拯救人类扯上关系的。”

“那给我四年,行了吧?我也等过你四年,扯平了?”

“我给你八年,给我办稳妥一点。”DE说,“好好找,找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就去找你,或者你来接我。”

“我会找到的。”

“顺便帮我看看土星上有没有钻石雨。”DE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无聊看的天文杂志。

“干吗,要我给你上去捡几袋回来花吗?”

“你才没那个本事。”

MM笑了,说晚安,希望你那里是晚上。他切断了视频。

八年。早知道多说一点了。人类的八年能用来探明几个星球?屏幕黑下去后他开始怅然若失。他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觉得MM就是有那么神通广大,能在八年内顺利在别的星球上殖民,延续人类的文明呢?

他们刚开始约会的时候也是这样,谁都不知道NASA会有什么突发事件,约好的时间总要推迟。等我二十分钟,好吧?DE说我给你三十分钟,不来我就跟别人开房去。于是MM就会在十分钟内来到他面前。年轻时的习惯要不得。

他想起明天早晨有会要开,实在不是很想看见华夫饼的脸。

后来的几次例行会议他都坐在工程师的位置上,在瞌睡与走神中度过。只有在开始分析MM定期传回来的数据时他才会打起精神。他对数据没兴趣,只想知道对方离他有多远了。

按照计划MM已经进入虫洞。隔着几个行星轨道,一个土星光环半径,一个虫洞。他想象不出来有多远,但条件已经不允许他们再视频见面了。

只有冰冷又忠实的数据还延续着他们之间的联系。

不管他有多无法忍受MM不在的一天又一天,但就在以他自己为参考系的一个月零两天之后,他的丈夫与地面失联了。




7.「赋值」

人类无法停止思考。

即便有时候停止思考可能还轻松一点。

DE再也没有轻松过。

他无法想象当初等待他的四年里MM是怎么度过的。他无法想象,是因为自己会定期和地面保持联系,虽然有时因为他自身的各种原因会有所延迟,但从不间断。这就是他和MM隔着虫洞还能吵架。他独自忍受孤独的时候其实并不多。

他在MM进入虫洞后的第四年,无数次地期待屏幕会亮起,或者突然收到对方返回的信号。但无论是哪一件都没有发生。他开始像曾经的MM一样往返于地面与空间站之间,一遍一遍地做着维护工作。

以他所在的星系为参考系计算时间的话,该是他即将迈过30岁的门槛,步入中年人的世界了。

他每天醒来都以为今天MM会回来,然后带着摇摇欲坠的希望直到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时间随着他咀嚼薄荷糖的动作被碾碎,他每天都摄入很多薄荷糖,糖分越来越少,直到变成苦的,又冰又凉。这东西会夺走他的睡眠,也会暂时冲淡一点回忆,实在很想休息的时候,他得一整天不碰这玩意儿。

他把糖纸滋啦滋啦地揉成小团,铝箔反射着银色的光,就这样它就被扔进了纸篓。

他想起那封改变了一切的邮件,是在一个没有沙尘暴的傍晚发来的。它本该只会被MM看到的。

第八年。

没有任何转机。无论是人类命运还是他的丈夫,都要连同他的记忆被埋在沙子底下了。没那么期待的时候,他会回忆以前的事。比如遇到MM的那个下午,酒吧门是开着的,河面上的光像金箔落了进去。也许是他那天穿得像个大龄儿童,也许是那天对方没有把头发束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搭的讪,他们聊起来了。谁知道跟自己聊天的会不会是未来丈夫呢?

他觉得奇怪,他们的爱情到底哪来的,因为人是全年发情的动物吗?可他们之间有的又远远不只是性爱。他尝试从科学的角度解释这一切,可是没用。科学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力。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这就是人类知识的力量,跟MM用书敲他脑袋用的力道似的,连爱情是怎么来的都解释不了。

思考这些的时候,他一直在看MM的书,他还很希望能在上面发现什么对方的痕迹,可惜对方没有记笔记的习惯,除了一些页脚浅浅的折痕,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延续他和对方之间那小小的引力。

物质所处的空间是扭曲的,扭曲的空间产生引力,形成引力场,引力相对较弱的物质进入引力场,就会被吸引,靠近。爱情也是如此。这就是人与人为什么可以拥抱。

墨菲说,引力是永恒的,爱也是。

第十年。

在抛开自己是否会一直对MM忠诚这个问题之后,头一次申请了休假。他回了趟家,风尘仆仆,千里迢迢。真的来到自家门廊前他却觉得没什么实感,窗户几乎被沙子封死了,如果要好好打扫的话,说是战役也不为过。他很庆幸MM有藏备用钥匙在花盆底下的习惯。

过了这么久了,他早已学会控制对MM的思念,正如他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搬出了MM的宿舍,只要看不见对方的痕迹,思念就不会那么厉害。

触发感情开关的不是对方离开的那一刻,是回家后发现冰箱里对方没喝完的半杯奶。他希望钥匙没有出现在那儿。

防尘布盖住了他们生活过的痕迹,他又爬上了屋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潜意识里已经做好了打这场战役的准备。很脏,估计会打扫很久。

直到这一刻他本来有72.33%的概率安然无恙的返回NASA,但他选择了剩下的27.67%。

他感觉到脚下一空,有不到一秒的失重,然后他被重力拽了下去。

很多年前,他是不是也是想着MM,才从屋顶上掉下去的呢?

他似乎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但又似乎哪里都没去。

“去他妈的科学。”

这是他回去跟EE告别之前说的话。






8.「概率」

“去他妈的科学……”

抛开一切概率的问题不谈,DE知道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有点逻辑不通,但看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他不禁想,在那些沙土肆虐的日子,那场棒球赛究竟改变了什么。

是棒球赛吗?他回想着这一切的时候,发现哪里都不是故事的起点。

在他进入虫洞后不久他就掉进了这个鬼地方,看起来像个超立方体,时间在他面前流过。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后他并没有犹豫很久,这是MM消失前发的最后一个坐标,他找过来了,然后变成了这样。不是陌生的星球,不是新的虫洞。一个通道。

物质不会凭空产生,它会在这里,是因为有人把它放在这里。只有人类才在乎人类的死活。

他在立方体里滑行,脑子想的不是库珀,也不是墨菲。薄荷糖让他保持清醒,但他还是全身发麻,心跳飞快。他找到了和MM相遇的时间点。他又见到MM了,却是以这种方式。酒吧门是开着的,河面上的波光粼粼,像金箔落了进去。他进来了。MM在吧台那里喝着罐装饮料,没有束起头发。不是这里。

他继续寻找。该怎么办啊,Mind?如果你活着的话。如果你他妈的还活着的话?

渐渐地,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故事的起点,也不是MM的生日。如果他早点知道就好了。如果他知道有这么一天的话,他应该让MM留下的,这样他就不会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控制地想念对方。或者在更早以前,他把过去的自己暴揍一顿,说什么都别和工程师兼宇航员的人有一腿……或者在那个没有沙尘暴的下午,他跟MM敲定了离婚的事……一切都会不一样。

好想见到他。从来没有这么一刻他觉得宇宙里真是太孤独了。

改变过去,现在的一切都会塌缩,他自己也将不复存在。

他找到了一个夜晚,视角看起来在天花板的角落,过去的自己正在给MM写生日邮件。他在数据的河流里拦截了那封邮件,万分之一秒,然后将坐标一个一个地输进去。他输了很多遍,一次都没出错,希望对方看到这些的时候能联想到库珀的故事……然后呢?MM会怎么做?他不知道。但这一切肯定会不一样。他相信对方足够聪明,他会明白这一切,然后改变过去……他真的会有这么聪明吗?

血液的快速流动让他让他四肢发麻,鼓动着他的不安。他又找到了他能想到的,一切的起点的时间点。视角在书架后面,他看着这一切向前推进着。MM进来了,他们的玉米地没有丝毫变化,这让他很火大。他们会吵架。是这里了。见鬼,为什么那个时候还会想着跟他吵架啊?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推翻他所有猜想的事。

20岁的DE没有薄荷糖。

20岁的DE没有那颗铝箔纸包裹的深蓝色的薄荷糖。

眼前的果盘——20岁的DE的手边的果盘里什么都没有。那颗糖在哪儿?

“不……”

他早该知道的。好想见到他……把他打一顿,再把一切都问个清楚。好想见到他。如果不这么做的话,MM就会离开他。从一开始就将他从未来的选项里抹去。

他的手不住地发抖,隔着衣服摸出了那颗薄荷糖。

他要一辈子都讨厌做非此即彼的选择了。

20岁的DE将薄荷糖剥开放进嘴里的时候,通道塌缩了。接着他的耳机里响起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一些呼吸声,几个短促,忽而模糊忽而尖锐的声音。

“是你吗……”

他感觉自己等不到耳机里响起其他声音的时候了。




END.

5974字

一共13813字,肝隐隐作痛。
电影看完的时间距离开始写的时候已经很久了,写到最后发现好多bug……算了算了反正去他妈的科学,总裁跟大佬都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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