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MM]Divided

第三人视角。一个被甩的MM

我把所有的爱和泪水都献给你。

关于那个人他总也记不起细枝末节——有必要在往后的时间记起来的事一定要记住所有细节,忘记东西是件很麻烦的事。这是他的自拟原则。

我在一个阳光灿烂得灼人的正午迎接了他的到来。他一直是个很有辨识度的人,留长头发的男人固然很多,可是像他这样不仅留长发,有时候形象和声色都有点倾向于女性的人,我只见过他一个。

“碳酸水,加醋。”

——而且口味还很怪。

这是他第一次来我店里时说的话,同时他也是当天我开始营业后进入店内的第一位客人。我差点以为是哪位女士在跟我说话,毕竟他的声音很轻没什么力度,再加上他并没有束起头发,真的给人一种性别模糊的感觉。

见我愣愣的样子他便有些疑惑地皱眉,又重复了刚才的话,这回完全没有一点女性的感觉了。

“女性”的错觉果然是因为低声说话的缘故。

他并不是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人,至少单看几眼的话谁也不会认为那有多惊艳,只是很白净,在昏暗的环境里往有点光亮的地方一坐,不做任何表情。像个纸人,尘埃统统与他绝缘。

观察别人是我的下意识行为。而当我意识到因为过程略久差点忘记送去他的碳酸水的时候,内心已经做好招来客人白眼的准备了。

“抱歉,久等了。”我赔着笑脸说。

然后他好像瞪了我一眼。光线算不上明亮,我看不清楚。

他到最后都没有喝完碳酸水。

从中午开始,直到傍晚他才离开。这期间他时而靠着窗玻璃望着街上的人流出神,时而和窗外路过的流浪猫手指对爪心,时而轻轻搅动杯子注视着里面反射的波光,时而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拿勺子无节奏地敲碰杯沿。

他似乎在浪费时间,又像在想着某个人。直觉的事情谁说得准。

于是他便成了这里的常客,每次只用那杯带醋的碳酸水买下一个靠窗的空位来消磨整个下午。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开始觉得他真的是个好看的男人。原谅我并没有记存多少形容人相貌美丽的词汇。

他总能在轻而易举的情况下抓住你的视线,时间的浸染下你会发现他原来也是那样的美丽。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有时像是在思考,眼睑在有光照到的时候会投下浅浅的阴影;有时像是单纯地在发呆,束起的头发显得他是那样干练。他在晴天的时候来到这里,正赶上下午被磨钝了棱角的阳光,本是银紫的头发从末梢开始渐渐白得仿佛透明;他在雨天的时候来到这里,在氤氲着水雾的窗上画简易的猫头像,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点不小心留下的淡淡墨迹;他在阴天的时候来到这里,手肘撑在桌上,一边想着什么事一边在桌面上用手指无意识地写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个人的名字。

总是一个人坐着不说话也是会闷的,于是作为每次都给他端茶送水的服务生,他开始和我闲聊。偶尔的偶尔。

我不问他问题(因为尝试过一次被他厌恶了。不要问他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以一个听众的立场,当听闲时故事的样子听他提及越来越多的事。当然他的限度也把握得很好,不至于一股脑地全部倾吐出来收不住,又能满足一下听众的好奇心。

他跟我提起他的过去,虽然少得可以当没提过。他也向我发泄一些在让人看来微不足道的烦恼,而那些烦恼却好像是困扰他很久的样子;他谈起和那个人的事。

关于这个,我只能说莫名其妙。

那个人被他说得莫名其妙,而他自己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他惦记的那个人脾气很糟,他们在一起总是吵架;他说他以为自己很聪明,可是在对于那个人的事上却像个低龄儿童;那个人对他忽冷忽热,冷的时候他们互相之间简直是陌生人甚至仇人,热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能知道他们是彼此的所属。那个人不打任何招呼就能擅自消失很久很久,又在很久很久之后回到他身边亲热得不行,好像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是他单方面的恶作剧。

他好像从来就没有抓住过那个人,那个人想留下来也好离开也好。不受任何约束,不负任何责任,也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

“就算想要分开大概也不会告诉我。”

完全是那个人想不想的问题。他是这样说的。

而那个人消失很久了,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鬼知道呢。也许死了,也许没死。”

“你不难过吗?这么久了他说不定都没想起你来,亏你成天这么惦记着。”

可他愣了一下,忽然就笑了,摇摇头说:“只是……有点生气。”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呢。

再后来的某一天,窗边的空位被其他人占领了。他没有来。

他离开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我都快要忘记他了。

在一个阴抑的雨前他又一次走进了店里。这回他不是当天第一位客人。店里已经差不多坐满了客人,都是来避雨的。

他束起了头发,就是有点乱,穿着随意。现在还是湿冷的天气,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衣扣扣到锁骨出处就没有往上了,于是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看到他脖子上有一圈暗痕,那看起来是很久以前的旧伤,而他本人也多少会在意它的美观性。以前就算是很热的天,他里面的衬衫可是一扣不漏地穿得规规矩矩。

“碳酸水?”我还记得这位奇怪客人的奇怪口味,然而这次我就没那么多空位供他坐着浪费时间了。

“嗯。”

在我转身去准备他的碳酸水时,我突然听到他开口。

“                应吗?”

我扭过身想确认他是否真的有开口或者在跟我说话。店里有点吵。

他眼帘低垂并没有看着什么地方,但好像真的是在跟我说话。很抱歉我并没有听清,而他看我又是一副愣神的样子也不想再复述。

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很累。

这一段时间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感兴趣,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听众。于是他开始在逐渐变得乱耳的交谈声中自言自语。

我想听清他说什么,可还是徒劳。他并不想有什么听众,只是想说而已。

他说给自己听,或者另外一个人听。我能做的只有猜测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和在他停顿的时候保持沉默。

最后他说,为什么不把时间调停,就当是为了我。

他终于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至于他最后说的,究竟是在问谁,我也不知道。

一切归于静止。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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